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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屏山西側夜景

我在這座工廠外生活了起碼二十年,幾十年來我的家庭與附近絕大多數同學、家長、親友......就靠這座工廠吃穿,這座工廠撐起台灣經濟奇蹟,也造成絕大污染,老實說,我想不出該如何評斷這回事。
靠著這座工廠,我們這一區光是「煉油廠子弟學校」,就足以撐起兩間幼稚園、一間國小(各年級6-7班,光是國小就有2000人)、一間國中、和一間高中;我們的水電房租皆有相當優待,社區內還以醫院、佛堂、市場、游泳池、高爾夫球廠、甚至醫院......可以說,我們的生活,是不虞匱乏的。
不過,高污染工廠畢竟是高污染工廠,從小到大,印象最深刻的,莫過於煉油廠刺鼻的空污;當然高雄市的空污來源也不只煉油廠一處,攝影所在地的半屏山是座礦山,在終於被禁止開採前,這座山每天下午會有次大規模炸山,至於製作水泥所造成的粉塵,就與石化污染一起無差別的飄進周遭所有住家了!
上面這張照片中煙囪後面到捷運路線中間整區住宅,就是我的故鄉,這是我的母親之地,也是從沒逃出污染魔掌之地;至於前鎮子搞得沸沸揚揚的日月光,其實也在這張照片中。
石化業撐起了台灣,弔詭的問題在「一個不產石化原料的島嶼,為何成為石化加工島」?無論如何,犧牲農業的工業固然為台灣帶來富足,卻也為這島帶來無數後遺症;時至今日,理論上應該擠爆捷運站的高雄煉油廠與楠梓加工區,停工的停工,褪色的褪色,重工業與代工業似乎以走到窮途末路,但下一步呢?
這座山經歷過戰爭,見識過轟炸;山上曾有四通八達的防務碉堡與地下隧道,如今這些戰爭遺跡早已因「販賣國土」而消失一空;空山無語,看著人類世界一場一場紅樓夢:轉眼看他起高樓,轉眼看他樓塌了。
它看著人的勢力一步步擴大,人毀造了田、毀了田、造了潭、田了潭、造了城市、毀了城市、造了工廠、毀了工廠........它看過春花秋月,看過水調歌頭,別忘了這座山,本來根本在海底,它看過這島無中生有,也可能一切回歸海平面下......
其實半屏山本身,便是海洋化石聖地,家裡還藏有當年家父從此山上採集回來的各式貝類、珊瑚、甚至鯊齒化石,這山真的什麼都見識過了,人世興衰,或許他還不看在眼裡......
爐火既已熄滅,意味人必須為自己的抉擇做出承擔、做出決定;無論如何,這個台灣工廠、台灣毒瘤、台灣愛恨交織的歷史事件,在這當下,已經無風無雨無晴,沒人知道下一步會不會更好,更沒人清楚在失落了十幾年後,不再「重工業」的台灣,下一步在哪?不過最起碼可以確定的是......
理論上,試誤學習,是必須的;如果我們已真有收穫,且真的吸收足夠的教訓,「理論上」,下一步的修正路線,應該是會更理性些的。
答案必須如此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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